老荒游重庆
时间:2009-11-25 来源:fzflxx.com 作者:cqw.cc 我要纠错
老荒游重庆
初一 缙云山,涞滩古镇
鼠年第一天,头班飞机抵达多山的重庆。原定先坐火车去武隆天坑,在龙头寺火车站看见售票处门外排队的长龙,临时改变计划,坐上高速大巴去了北碚。大巴虽只有三个乘客也准时发车,而且是一站直达,10元票价颇值。
在北碚汽车站换乘去缙云山的乡村中巴,终点站缙云寺下车。遗憾的是这里距离缙云山山顶太近,20分钟就登上了狮子峰。不知是天气不好还是眼神不好,景色也欠开阔。
下山,还坐乡村中巴回北碚,换去合川的公交车。非常挤,幸亏上得早,有十分狭窄的座位。汽车走盘山的老路,路旁房屋破败,许多人家收集成摞的废麻袋、包装袋,搞不懂作何用处。转了近3个小时才到合川。已近黄昏,我要就地换车,抓紧时间赶到涞滩投宿。车站售票员说我只能搭去龙市的中巴。中途哪里下车,然后怎么走,我心里没底。
上中巴寻找,见窗边坐着一位小巧玲珑的妹妹。直觉告诉我今天的福星就是她。问她哪里下车,答:“涞滩。”
“太好了!我也去涞滩,我跟你走。你家在涞滩?”
“是。你是去耍的?”
“是。涞滩的人靠什么生活?”
“种田啊,还卖香给来拜佛的人。”
······
中巴快到龙市,在一岔路口停下。只有我和妹妹两人下车。路边恰好两辆摩托在趴活儿。我不开口。妹妹用本地方言和司机说话,眼神示意我上车。两辆摩托就一前一后,在起伏的小路上穿过美丽的水田。
看见涞滩我吃了一惊,古镇竟有完整的青砖城墙,主城门还有瓮城。
平时坐摩托只要2块,但今天是大年初一,妹妹按照当地的规矩,付给司机8块钱,我也付了8块。我道谢,妹妹报以从容微笑。
穿瓮城入涞滩,古镇不收门票,原汁原味。全镇呈椭圆形,只有两街两巷。石板路,老木屋。夕阳西下,店家们准备收摊上木板。在一家铺子意外发现佛手瓜,黄澄澄的。7岁学拼音时,就对这f的插图很好奇。因为老师、家长都没见过佛手的实物,让我怀疑这传说中的香瓜并不存在。今日终得眼见为实。问店家:“怎么吃?”答曰:“泡酒。”
古镇有三个城门。我从瓮城门入,从水门出,向下就看见渠江了。江岸上,田园古榕尽收眼底。散步到江边,返回时迷了路。仰视古镇高悬头上,接近却屡屡遇到六七米的悬崖,上不去。经农人指点,找到了古镇的第三个城门。有些隐蔽,因门外墙上生出一棵树,叫“独树东门”。
独树东门内正对即为二佛寺的上寺,左手不远为下寺。上寺是新修复的,不看也罢。下寺有宋朝大佛,天已经黑了,明早再来观瞻。
夜晚的涞滩镇没有路灯,亏我备有手电。镇上的住宿被一家“回龙客栈”垄断,标间一口价100。夜里冷。
初二 二佛寺,钓鱼城
涞滩二佛寺的“二”字,据当地人解释,不是指有两座佛寺,也不是说一座寺庙供两位佛,而是自称下寺的大佛很灵,仅次于乐山大佛,排行老二。
早晨8点,晨雾尚未散去,入下寺到“二佛”跟前。此释迦佛依山崖开凿,背靠古镇,面朝渠江,头上覆三层阁楼。天色是这样的奇怪而低,佛祖一如既往在说法,弟子、菩萨、罗汉们散布在两侧山崖洗耳恭听。从下寺沿着甬道溜达,再穿过文昌宫,回客栈取行李离开。
坐摩托到岔路口,因今天是初二,摩托车费降为5元。与人拼打了一辆回合川的出租。到合川后遇难题:开往钓鱼城方向的公交像沙丁鱼罐头,过去三辆俺都没上去。只得边步行边计议,不觉来到嘉陵江大桥旁边的集市。观察后选择了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摩托的哥,10元到钓鱼城。路上,司机得知我是去耍的,主动帮我给他在钓鱼城开饭馆的朋友打电话,争取让我免费入城。在景区售票处,司机又替我拎着背包入园,这样看起来我们就像走亲戚的。如此省了30元的门票,我向司机和他的朋友道谢。
独自登上钓鱼城城头,俯瞰石头悬崖下的嘉陵江,古战场开阔有气势。钻入石垒下一条通往城墙外的暗道,出口处距离地面还有两三米高,可想当年城内死士舞刀跃入敌阵的刹那,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。城中的平缓之地,储水的大小池塘遍布,兵工厂研磨火药的石穴依稀可见。七、八百年后造访此地,仍能感到南宋军民抵抗鞑虏的决心。
钓鱼城作为南宋抵抗蒙元四十年的要塞,凭借的是地利与人和。可惜,孤城无法扭转全局。又想起为南宋朝廷捐躯的李庭芝、姜才、竹园张、矮张,当然还有文天祥。我们中国的历史,很讲究“事在人为”。只是这关键之“人”不是爱国的文人、将领、绿林好汉,而是“主孰有道”的“主”。
需要补充说明的时,攻打钓鱼城的蒙元军队中,其实大部分是汉族人。钓鱼城投降后,元军出乎意料地没有屠城。这是因为守将王立与元军将领李德辉有微妙的私人关系,李德辉在朝中努力斡旋的结果。
游毕下城,载我来的摩托的哥还在城下趴活儿。于是又坐他的车回合川,直接开到长途车站。这回程塞给他15元,我们相视一笑。
坐高速大巴回重庆菜园坝,下车到售票处询问,从这里去涪陵的车已经发完了。看来实现游武隆天坑的愿望还需好事多磨。调整计划,坐大巴去了大足,在县城找了家宾馆住下,吃饭和去超市补给。
初三 大足石刻
来重庆之前,对大足石刻期望值不高。我国的石窟艺术,有了南北朝、隋唐的高度,至宋时已开始走下坡路。可是今日看过宝顶山,发觉这里的南宋石刻也挺有意思。
从大足新车站坐中巴到宝顶山。下车后不理会拉客的人,也不必上电瓶车,竟自沿着路标往山谷里走,10分钟就到售票处了,买了宝顶山加北山的联票。进入景区,先蹭了一遍导游,听一小时左右的讲解。再自己转,漫漫品味。以下按照参观顺序,将宝顶石刻有趣之处赘述一下。
正觉像:佛祖抱手作外傅印,凝神闭目。佛像有明显的流水冲刷层纹。
圆觉洞:供三身佛、十二圆觉菩萨。洞顶开天窗采光,洞壁凿有排水槽,端口为龙头。石匣雕刻精细,肉眼看似木匣。
牧牛图石刻连环画:以牛为心,牧人为修行者,牛的驯化比喻修行的过程。
千手观音:1007只手,像一只开屏的金孔雀。
释迦涅盘圣迹图:长
九龙浴太子:九龙吐水给婴儿洗澡。婴儿为释尊,两侧的妇女是释尊的生母和姨妈。
大方便佛报恩经变相:五男一女对着释尊吹笛欢唱,影射的是释尊得道时,耆那教等其他六个宗教对佛祖的嘲笑。我最喜欢这则创意。
弥勒抱猿猴:这位弥勒扮相似道士,还蓄了胡子。
石刻的最后是十炼图,柳本尊自残的场景令人发指。
游宝顶山后生出些感受。
关于我国佛教造像的世俗化。宋朝可算分水岭,造像的神韵与洒脱正逐渐让位于繁复和匠气。
关于卧佛。国内常有人称某山远观如卧佛,借机收取门票,实为骗钱。有佛教常识的人都知道,卧佛即佛的涅盘,是侧卧。而乐山等地宣传的睡佛,山形似人平躺仰卧,充其量是卧人。
关于地狱。我从来对地狱不感兴趣。宗教为了控制信徒,需要同时对人的心理施以恐惧与安宁。典型的例子是基督教的十字架:酷刑恐怖,耶稣形象安宁。
关于密宗。佛教在印度从产生到衰亡历经五个阶段,最后一个阶段即密宗时期。密宗传入西藏,与苯教结合形成了喇嘛教。密宗也传入汉地,柳本尊是代表人物之一。为什么到了密宗时期,佛教在印度彻底败给印度教?为什么密宗在汉族人中不流行?汉族文化人偏爱禅宗,老百姓多信净土宗。为什么蒙古族和藏族,历史上强大一时,笃信喇嘛教后踏步、衰退?为什么清朝皇帝要在擅长骑射的蒙古族中推行喇嘛教?从柳本尊炼指、立雪、炼踝、剜眼、割耳、炼心、炼顶、舍臂、炼阴、炼膝的行为,或许能够得出一些答案。
还是坐中巴回大足,步行去爬了北山。北山石刻始凿于唐末,佛像保存不如宝顶山。这里的古文孝经碑等几座石碑既可欣赏书法,又可解读历史。
坐高速大巴回重庆菜园坝,换公交到朝天门客运站。今天说什么也要去涪陵,然后明天去武隆天坑。车站的管理人员不让我找正规车,劝我搭乘一辆空驶回涪陵的大巴。如此他们可以私分钱。这样的搭车对外地人有风险,因为不知道开到哪里,不知道票价和发车时间。在同行搭车的人中,我注意到一个满头乱发的矮个小伙子透着仗义,就凑过去核实。他的回答让我吃了定心丸。他还介绍说自己是在涪陵卖服装的。
6点半开车,花了40元,比正规车便宜5元。到涪陵8点。想在车站附近找地方过夜,明天去武隆。卖服装的小伙子却说这里住宿不划算,主动打车捎我到市中心。我庆幸自己再次遇到了古道热肠之人。
在涪陵市中心看到的第一家宾馆就很实惠,叫锦绣大酒店,门口挂的广告说特价标间80,单人间60。去前台询问,那个无表情的美女说特价房没了,让我住98元的。我有经验,提出先看房。美女让我上7楼。见到楼层打扫卫生的服务员,我问这位朴实的姑娘:“80的房间还有吗?”“有的。60的也有。”于是我记住60的房间号,下楼找美女说:“请给我开60X”。三星级的条件带早餐才60,超值。
初四 武隆天坑
上午看火箭队和姚明,12点结账去涪陵车站。坐上开往武隆的班车,溯乌江而上,一路观景。乌江的水是神奇的绿色,夹岸皆高山,植被有些破坏。2点半到武隆,江边一个很小的县城。在街上拦出租,去天坑的报价有80、70、60。最终以55元包下一辆,连续的上坡抵达天坑。
天坑售票处没人卖票。遇到一位工作人员,说因近日降雪太多,景区不开放。我说自己是从很远的地方专程来的,并拿出身份证以示诚意。这位大叔出来把售票处大门锁好,示意我跟着他走。我们向山上爬了一里路,其间大叔也不搭话。最后他指着眼前出现的一段台阶说:“你就从这里下去。”原来这位好心人已带我来到另一入口,免费游天坑。我十分感激!
连跑带跳地下了天坑,抬头发现天空缩小了许多,四周的崖壁上吊着不少白色的冰挂。在深过百米的坑内,回响着我这只井底之蛙的喊叫。第一个天坑名叫天龙,底部是一片绿色的湿地,顶部两端有两个天生桥,叫天龙桥、青龙桥。天生桥巨大的石梁下有融化的雪水洒落。从青龙桥下穿过,即进入神鹰天坑。沿着流水走到神鹰天坑的另一出口黑龙桥下,回头仰望,天坑顶部的岩石酷似一只振翅待飞的老鹰。黑龙桥下有铁索桥过河,我大意失荆州,在上下摇摆且覆冰的木板上极快地滑倒,幸亏下落时左手本能地抓住铁索,才没有冲到桥下的石头上,走了麦城。过了黑龙桥,有个可爱的小树林,看来是杉树。旁边是个绿色的平静小湖。再往前还有其他天坑和天生桥,但没有开发。这时天色将晚,我就调头原路上到地面。
如何从山里返回武隆县城呢?不由担心起来。在路口向偶尔经过的私家车招手,人家都没停。看见一辆跑长途客运的小面,司机也是摆摆手,示意里面没地方装人了。难道真要腿儿着回武隆?正在犹豫,路边一家挂着“天生桥农家乐”的房子里,一位阿姨招呼我进去烤火。阿姨拿出香蕉和瓜子给我,又问我是从哪里来的,叫啥子。我如实回答。阿姨欢呼到:“我们是本家!”阿姨让我喝水休息,自己跑到路边替我拦车。我喝了两碗水,终于盼到了有空位的小面。和本家阿姨挥手告别,又一次心里充满感激!
回到武隆县城。两山夹一水,乌江大桥景色上佳。北岸有星级宾馆,比较贵。过桥到南岸老城,桥头有家天乙快捷酒店,新开张的,江景商务房88元,我挑了最高、视野最好的一间。欣赏了乌江的黄昏、夜景和晨韵。
初五 龙水峡地缝,山城重庆的奇特交通
一早打车去龙水峡地缝,40元。买票后先坐电梯下到峡谷里,然后步行游览,有些不大的瀑布。地缝不如天坑好玩,因为更为精彩的峡谷景观中国有很多。其实这地缝真正值得看的,是站在景区外的高处,从上往下,猜测绿色植物中的一条黑色深渊下有何神秘。
回武隆我免费搭乘了农民进城的小面。买了回涪陵的车票才发现去涪陵人太多,排长队候车。我当机立断,八折将车票卖给新来的乘客,自己买了直接回重庆的票。
坐车4个小时,终点是重庆朝天门汽车站。下车就逛了朝天门广场。目睹黄色的长江和青色的嘉陵江合流。广场很脏,未作久留。坐公交去预订的锦江之星鹅岭店入住,整理后出门游重庆。
首先到十八梯,下山。街巷破旧,两侧许多算命、赌博、放录像、修脚、理发、治疑难杂症。走到山下沿着左手拐,到凯旋路电梯。花五毛钱,又坐升降梯回到山上了。边走边问路,找到长江索道。过江缆车里还真能装不少人。我在江面上空打了个往返,4块。钻进索道站旁边的下坡路,又是连续而狭窄的台阶下山,从东升楼到二府衙。前行
入夜后登上鹅岭。最好的观景位置不是收费塔楼,就是餐厅,没进去。城里的灯火,差不多看见就行了。
初六 徒步渝中半岛
今天仍以步行为主感受山城重庆。
先乘轻轨到市中心的解放碑,路上看嘉陵江。从解放碑走到能仁寺。是个尼姑寺,门脸儿不是一般的小,被高大的酒店、商厦包围个严实。山门不供弥勒,供观音,比较少见。大雄宝殿供释尊、文殊、普贤。
继续走,路过未开放的大轰炸遗址。新华日报社是个二层小楼,没啥好看。若瑟堂很不好找,因为被居民楼遮挡,位居下坡且墙上盖满爬山虎。折腾了半天才找到,是座黑色的哥特式砖楼。
再前行,参观了通远门古城墙。在中山医院没有发现“山城步道”的路标,向一位棒棒打听,说从停车场旁边下去就是。这山城步道比十八梯长多了,向下的台阶一段接着一段,仿佛没有尽头,当地居民很爱打麻将和洗脚。下山到人和街,走到人民广场,眼前豁然开朗,心胸也开阔许多。
天黑前又参观了桂园,《双十协定》签字的地方,不错。晚上爬批把山,山顶看灯火免费。
转移到7天连锁上清寺店入住,旁边就是机场大巴,明早直接去机场。
近距离接触重庆,也有些感受。外地人在重庆容易迷路。我的经验是多找面善的年轻人问,往往得到有效的帮助。重庆的公交有点贵,起步两块钱的车次偏多。乘客缺乏给老年人让座的意识。重庆小吃味道不错,但没有想象中的便宜。餐馆提供的餐具普遍不卫生。看似一次性的筷子和勺,仔细观察,发现多是使用过的。山城的街道比较难清扫,部分行人爱丢吐垃圾,比如嚼过的甘蔗、鸡脚。经济型酒店到了重庆,软件打折扣。
初七 回到平原
因春运期间重庆到北京的机票太贵,我选择先飞到邯郸,再坐大巴回北京。在邯郸下机后,走路有些轻飘飘的。并非旅途劳顿,而是这几日双脚习惯了上下坡,换回平地反觉不适。
邯郸回北京的长途车开了6个小时。车窗外,农田平整,视野宽阔。突然发觉这原本因见惯而待之麻木的平原,也是很可爱的。
我随意地想,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喜欢吃辣。那时钱少,舍不得顿顿买好菜,辣子能帮助下饭。还有就是人在吃辣时的心理,渴望挑战和追逐刺激带来的快感与满足。这些年我不再追究辣,更喜欢饭菜的清淡、原味。顺便说一句,现代科学认为辣原本就不是一种味觉,而是热觉与痛觉的结合。
又想起家在涞滩的妹妹、合川桥头的摩托的哥、涪陵卖服装的小伙儿、武隆天坑的工作人员和天生桥农家乐的本家阿姨。没有这些贵人,我这几天会走更多冤枉路,挨更多冻,消耗宝贵时间,甚至被坏人骗财。对这些朋友,我心存感激,并衷心祝愿他们的人生旅途能够如我此行重庆的经历一样--好人好报!